随笔二则
韩 涛
常听人说,人之为人,总有三种境遇:一则乃命中之人,一则为运中之人,一则是命上之人。话虽惟“命”是从,也能有些借鉴,大体就是逆境、平境、顺境的一些姿态罢了。可凡人的,哪个又甘心为命遣,而无遣命之愿呢?于是就感叹于心高命薄的命中注定,谨以自慰唏嘘,私下还盼着出头,总不能释怀。我实是不知,我们还没有如命呢,何谈命来?命者理也,只是那是五十岁之后的工夫事,我无从晓得,只就谈谈耳目所及之事吧!
澡堂经济学
我家附近去年新开了一家浴池,开业新近,生意自然不错。澡堂里请了两个搓澡师傅,一个大个子,方头方脑,操安徽口音;另一个有些秃头,脸颊深陷,说的是四川话。一个江南,一个江北,两个人合是南方人到北方来打工,自然亲近不必说,还各说方言,啼莺鸭聒,加之语速快,频率又高,澡堂里立时就热闹起来。若实在听不出个个数来,就只能模糊点头答应着。南方人的确很能干,二人搓澡也都尽心尽力,搓完澡还能免费赠送一次背部按摩,我有幸享受了几次。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澡堂生意的日渐平淡,两位师傅开始懈怠下来,后来连赠送的按摩也都全免了。澡堂内的声音逐渐平复,偶尔还能珍闻几声鸣啼,也都全无江南气息。由于每个月都得向雇主交例钱,所以每天必须搓上七个人以上才能是自己的。澡堂地处偏僻,周遭居民又不是很多,生计堪忧。
二人心照不宣,个怀心事,不约的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拉拢回头客,以致于或多或少,患得患失,难免失和,。拉拢也罢了,可搓功并不见长,有木匠刨树之虞,总之不爽。可巧周末,安徽大个子的右手被玻璃割伤,不得“刨树”。四川秃头师傅私下兴奋不已,目露火光,抓住机遇奋战两日,到第三天头上却也不能“刨树”——右手泡烂了。古人国学真是厉害,早早的在那里等你,笑着说:和为贵,和气生财才是一理啊!
长衫国学论
还是四川,四川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英雄辈出。这不,最近有个叫李里的川娃子,身穿绛青色坠地长衫,项系丈许“五四”白围脖,手提经年未搁果菜之书篮,一副白圈环眼近视镜,踱步于钢筋水泥虎楼狼厦之中,穿梭于上下两半衣裤的红男绿女之间,惬意安详,定力十足。所教所学的是称之为国学的,目下正是红火;江苏某地也办起旧式私塾,号召先生和幼童同穿长衫,同跪于地,同摇同晃,以明天下事理,以语圣人之言,以行戒尺之功;又有上海一女子大学要求女学生们,年节期间都必须外束旗袍,想必是前襟飘摆于寒风之姿惹的。国学之风,蔚然俨成,国学、新学、外学鼎足之势成已!
我们办公室有两盆杜鹃花,两株竟都结出红白两种颜色的花来,问由得知,是嫁接使然,难得的是共荣共赏,仿佛天生一般。花即如此,人亦相同,世间事亦同。虽说国学璀璨,泛若星河,终归是骨子里的东西,也不用敲骨吸髓,告人营养何其丰富;就好比心、肝、肾等要紧物件,勿须剖腹认证,自然安泰其位。老子说,国之利器不能轻易示人,如此这般招摇,谨需提防外夷东倭觊觎,所谓帅不离位如是也。难怪鲁迅临终前,也曾幡然领悟,新学还是比不了旧学;早知今日,昆明湖之不散英灵,也当抱石而归,涕零慰笑,冥眸含光……
只觉得学问都应是去伪存真,似孔明观书,济公吃肉一般。况且当今社会一日千里,怎肯因载国学之车,而驾车套马颠簸于畅通路上,不识红绿灯,无知斑马线呢?国学绵延千里而不觉,是谓奇迹。而后辈无从出越者,不知反哺,反食老父,如此孽子,我竟不知是怨子,还是怨父了!此理即是文化苦旅了,文化苦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