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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生吕公眉 -
[发布时间:2008-12-25 ] [已浏览:959 次]
                                  先生吕公眉
 
 
    编者按:吕公眉先生是著名的诗人、散文家。辽宁省作协主席王充闾曾著文盛赞公眉先生,认为他为辽南文化和教育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公眉先生在50年代后期曾任教于我校。
    (一) 吕公眉自传
  
    我原名吕能宗,一九一二年正月二十九生。原籍安徽省,后来移居盖平。我的家世世代代只是两行职业:医生和教员。父亲就是做了一世的教育工作,所以家庭经常在清苦中过活。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们很多年前都死却了,弟弟在为人民服务。老一辈人总以“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的教条来教育晚一代。因为家庭贫苦,父亲又是一位封建读书人,所以我们弟兄从小就和书本子打交道,尤其是我最喜爱父亲亲手批点的古人诗集。我八岁入了小学,其实我已经读过了不少的简单的书籍,因此学校的课程我便有些看不入眼,正为了父亲是学校校长,那么我很少有偷闲的机会,即使放课后也要受母亲的督责来背诵父亲授给的长短句和一些近体诗。在盖平第四小学毕业的时候,是一九二一年的冬天,因为体质不好,年岁又不大,习一些古旧的东西,虽然不可能继续他那个秀才的名衔,至少还不至湮没了书香气息。所以越不肯放松了,每天课后归来必须检点一天的功课,另外还要我常常去请教地方的名宿王孝廉兆林翁。……私塾生活谈起来好笑!一座古老的寺院,十几个天真的孩子,咿呀完了,大家在挤眉弄眼,困了伏在桌上打瞌睡,有时偷偷爬到枣树上摘和尚的枣子,先生发觉了要斥责一顿,日子长了谁也不在乎。为了避免无味的死读,常常躲到殿堂的石阶上,听听和尚的唪经,听听风摇檐铎。
    两三年过去了,实在受不了拘执得笼鸟一般的囚禁生活,才几次要求父亲二次到学校去,第一个选择的就是奉天省第三师范学校的附属小学。……刚刚念了一年,陈老师动员我们三四名同学去考师范班,本来高小只读了一年,师范又是省里的重点学校,而且又是新制班,就是初中毕业再去考试还怕不易录取,何况我们几个人,出乎意外,而竟录取了。我虽然来自高小,但成绩并不太坏,国文一科经常占着首位,在同学中间还足以使我骄矜的。
    师范刚读到两年,就是“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了,学校停止了。“九·一八”事变给我一个重大的打击,我知道失掉祖国的人简直无生趣的。第二年开学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三师了,一九三二年末毕业在这个学校里,也就是我此生最后毕业的学校。
    二十二岁的早春(一九三三年)因同学的介绍,我到长春做教师工作了。最初在市第十五小学……一九四一年的秋天,满洲帝国教育会编辑部邀我去做编辑,他们出版的是定期的教育刊物《建国教育》《满洲学童》两类,我担当的是《满洲学童》部分。
    一九四二年,所谓的大东亚战争之后,日本的气焰低落了,心神不稳了,他们不免要作出最后的挣扎,到处捕捉文化人,目之为反满抗日、赤化分子,手段异常凶暴,关禁、残害日益严重。在此等情况下,为了保全一时,才从长春回到家乡来,在芦屯区盐场小学做了一段校长工作。
    在盖平县第四中学的第七个暑假(一九五五),被调到营口市高级中学任文学教师的职务。不满两年的教课时间,说起来这段生活还是比较适意的。过去的长春高中无论怎样是在国民党领导下,这里却迥异过去,学生们有较高的悟性,在党的教育下,都肯为祖国而学习……这样一来,教者就可以与学生在同一步调中进行,我说的适意也就在于此。一九五七年的七月,反右斗争的运动掀起了。当时没有波及到我,那年十月,《辽宁文艺》的副主编项冶被揭发后,我受了株连,停课以后在校内劳动,直到一九五九年十月,才由校党支部的女事务员口头通知我被划为右派,立即下乡劳动。这一阶段下乡劳动中,饥渴顿踣,两年多的惨痛生活是有史以来很少见的残酷,后来回到营口市政治学习班学习时,我退职还乡了。我不想在这里把人所共知的而且冤屈假错的不人道的手段再写出来,因为今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何必哓哓不休谈这些不值一谈的杂碎。我回到家乡二十年里,我生产、劳动、读书、饮酒,我很清楚,顺天则存、逆天则亡的道理,我以廓朗的胸襟,来对待这身外的渺小。我始终认为,此身无罪,自然百感不生,清夜扪心,未尝不酣然入睡,每逢违心之处,只一笑了之。
     (邰育诚摘自先生1951年和1979年两份自传,据《金牛山诗钞》)
  
(二) 吕公眉诗选
  
 营口高中四十年校庆感赋
  
  鳣堂拄杖久低徊,三十三年我又来。
  桃李遍栽千万树,春风拂处一时开。
  
  
重来营川有感(四首)
  
  何期劫后复重来,驻足郊原一笑开。
  万顷蓼花红不见,最无人处起楼台。
  
  此行犹忆旧风华,三载依依客作家。
  拄杖重来人已老,又披风雨看藤花。
  
  长街灯火似元宵,着意微风漾柳条。
  老去翻矜腰脚健,夜寒来听海门潮。
  
  残雾微微初日高,刘郎重到兴偏豪。
  东风吹放花千树,不是玄都观里桃。
    
  
大连星海公园竹枝词(二首)
  
  画图风色忒津津,占断名城几许春。
  一半鸟啼二分柳,三分怜取看花人。
  
  春老风微不拂尘,草铺僻径展青茵。
  是谁种得千丝柳,故遣飞花乱扑人。
  
    
梦哭ΧΧΧ将军(四首)
              
 一
  英雄胆识足千秋,浩气何伤作楚囚。
  云为灵旗风为马,魂兮归不愧松楸。
  
 二
  慨然我欲送公去,五十余年滞国门。
  正是未归如有数,不劳芳草怨王孙。
  
 
  万里未亡此独身,关河回首感前因。
  死生同样为家国,青简勿忘写美人。
  
 
  一生叱咤动天云,亿万生灵实赖君。
  我是烝民一余子,青衿白发哭将军。
        (注:将军为爱国将领张学良将军)
  
(三) 散文代表作
 
念  珠  桃
 
    早春在故乡里,见不到什么动人的风色,连清明时节尚且不见细雨纷纷,有时东风吹来还要夹带一阵薄雪,何况又是在寒食以前呢!
    但南梵寺的一带青砖围墙里面,却掩不住一番旖旎风光,念珠桃的一抹轻红,像晓霞似的遥远地映着南山背面的残雪。越在盛开的时候越红得那么妖艳,但四周却是寂静静的。
    有十几个孩子,天天到这里来,那因为寺院的东厢,是一所私塾,这些孩子们要到这里来读书。
    我正是其中较大的一个,我在这里看见过几次念桃的花开花落。每当一年的早春,常要忆起一些往事来。就是那一年,我离开了这个私塾要到城市的学校去读书。我们的老先生不甚同意我的辞学,他几次向我表示,如果能多待一年,他可以再培训出一个能帮他照看小同学的学生,我可以再走。
    这当然是和他的身世分不开的。据说他原来是河南人,为了逃避水患带领着他的老婆和幼女到关外来,但不久他的老妻死去了,留下一个女儿点缀着他老境凄寂的生活,因为他要分神照应家务,私塾里就不得不要一个较大的学生来帮一下。
    他的女儿渐渐地大了,同学们呼她师姐,其实她比我还要小一些,听说四年前还同大家在一起读书,后来也许因为年纪和家务的关系,就退了学,以后和同学们的接触也不多了。大家都这样的称呼她,我也随着叫她一声师姐,背地里还是提她的小名——香儿。
    她要比旁的女孩子温顺一些,家务也料理的妥当,虽然只是十四五岁的姑娘,如果从那两道人鬃的细眉看来,倒像个十六七岁的人。她好像没有被家庭的寂寞移了她的性格,经常是笑盈盈的,有时站在篱笆里,看着我们上下学,有时看到她眉头稍稍蹙皱一点儿,可能是羡慕我们能得到读书,而她却失掉了这样的机会。我不知怎的,在当时只觉得喜欢她,尤其是她那两道细眉,即使蹙皱起来也不讨厌。
    就是那一年的早春,因为一冬下了多次大雪,寒食之前雪早已消净了,地上潮润润的,比起哪年来都暖和,佛堂前面的白石阶上已经看见苍蝇在那里飞动了。
    念珠桃的高枝上,满满的缀上了绯红的蓓蕾,低枝处更有一些蓓蕾都要绽开了,人们都说今年的桃花一定很盛,而且也开得早了些。老和尚越加喜悦起来,在他看来明年可以更多地收一笔念珠钱。因为这种桃核正是做念珠的材料。
    这天早晨,太阳刚从殿角射出一线红光来,映在山门西边的十几株桃花上,更给红艳的花朵涂上了一层胭脂,我只顾背诵着昨天学过的诗经《硕人》。
    猛地听到有人在低声地喊我的名字,我朝着窗子里看了一下,同学们还没有到,是谁?我在疑惑,但又一声从正殿西角的篱笆里传出来,我注视了一下,喔!是香儿——我的师姐。
    “你给折桃花吧!我要那一个横斜的枝子。”她指着正迎着阳光的将要被花朵压得垂下来的长条,我愣住了,好像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但我模糊地看到她穿着一件竹杆绿色的夹短袄,平素最喜欢的她那两道细眉,这时却像隔了一重薄雾恍惚不清了。
    等她再重复了句:“就是那一枝要开的!”我才明白了,她要我替她折下来,我把花折在手里走近篱笆,我只说出一句:“是它吗?”她点点头说;“嗯,就是这一枝,家里有一只铜瓶,插在里面,你看不好吗?”我点一下头,刚刚看见她笑一笑。可是她已转过身去,我清楚看见她长长的辫子今天却换上了新的红色绒绳。
    当我回过头来才发现有好些同学在那里低声耳语,最小的一个伸出来的舌头还没有缩回去。我硬着头皮走进书房,却早有人在屋子的里角读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大家接着一阵轰笑。
    据后来的同学们对我讲,说香儿那一次被老先生深深地责备了一顿,可是她却没有哭。但不知谁在老先生面前透露了风声。
    香儿受到了这次训诫之后,再也不敢出来了,可是我每天下学上学却不敢再正面向篱笆里看一眼。
    有时和尚不在院里,同学们又没有来的时候,稍稍向篱笆里瞥一下,而香儿却又站在那里,我只能三步两步地走进书房去。等我再一次出来的时候,那里却不见她的影子了。
    可是从那以后,老先生对我却有些淡漠起来,直到我辞学的那天,老先生也没有什么表示,只说一句:“到城里读书,一切要慎重。“
    我夹着书包走出书房,我踏着满地落着细碎的念珠桃的花瓣走出了山门,我一直没有回过头来。
    事情隔了那么多的年月了,仿佛还像一抹轻烟浮在我的眼前,但又渐渐地淡了下去。不过每逢早春的时候,我总要怀念起家乡的念珠桃花。
    解放之前,回去了一次,有人告诉我,南梵寺的和尚死了,我那位私塾老先生也不知流落何方。山门破坏了,院里长满了青草,每年春天,桃花是这样的无主开开,又寂寞地落下去。赏花的人更是没有了,原因是小城市的人们,终年在为衣食奔走,谁有闲心去看花,况且又是余寒漠漠,远在城南。
    国民党匪帮占据的时候,把这一带青砖围墙拆下修建了一个大碉堡,念珠桃更像失掉了唇子的牙齿丝毫没有保障,低矮的枝子已经被孩子攀折净了。
    去年我特意向家里写了一封信,提到了这件事,孩子们告诉我,南梵寺已经不是庙宇,而变成了储蓄粮谷的义仓,周围砌上了一道白墙,念珠桃依然存在。在寺院的东面新开了一条通往河南的大路,每天的行人往来不断。因此我想当然他们在早春的季节,经过这里,至少要驻足欣赏一番,念珠桃从此不再寂寞了,我很为它庆幸。
    很可能有一些青年们,少女们专专到这里来,探视一下早春的消息,我想他们也许暗暗折下一朵簪在他所爱的人的辫梢上,或者替她佩在春衣的前襟。
    肯定一句,不会再有人伸出他们的舌头,作白眼观,谁又能再读起,男女授受不亲……句子来?
 
鸟  之  爱
 
    在除日薄醉以后,乘兴徒步十里之外,奔走出生我的那座古旧的小城里去。想再看看当年被落拓的四叔所卖掉的那一处故居。我分明知道那里不存在我们任何一点产权,但我却常常地不释怀,自己确也不明究竟,只觉得去那里,内心会感到一种熨帖,然而也有一种怅惘的味道涌上心头,又使我不愿更多时间地留恋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所看见的:旧宅的屋宇,已荡然无存了。而代替它的是两簇新建筑的红色高楼。一簇是起在旧宅的基础上,另一簇是在南园里盖出来的。这一片广阔而又僻静的南园,完全改变了面目,我才明白,这里是又换了主人。幸而南园东隅的两树老槐和旧屋前面那棵将近百年的枣树,老干杈桠还依然存在。也许因为它不妨碍新的建筑,或者屋主人为了要欣赏槐花和秋来可以啖些枣子,而没有斫掉,今天这里只有它们是我的旧日相识,致使我低徊不忍遽去。
    说起来过去我家的南园,真是花丛树簇一片蓊郁,每到春末夏初,满是娇红嫩绿,香气袭人,看到杏花过后,依次地开到芍药、玫瑰,更有那长期不凋谢的珍珠梅花。这些自不必说,便是园边墙下在野外所能见到的紫绒花、蒲公英、山扁豆等,这里都有。开起来使人看到有些腻味,虽然每年种菜的短工,要把这些完全锄掉的。
    只有这株枣树,给我的忆念极深,每逢枣花初绽的季节,我家的南园却作了山鸟们一时来往憩息之所。什么紫背呀、红颏呀、串鸡味、黄栗溜等,多得数不过来。最先来的虽然数娇小而温顺的柳绒儿了,虽是在斜风细雨中,它也在低矮的枝桠上,或细柳丛里,跳上跳下,捕食小虫,见人来了,并不惊怕,但谁也不去捉它,因为祖母决不允许我们加害这些小生命。
    有一次我同姐姐在园里挖掘喂养鸡雏的菜荠时,忽的一阵嘎嘎的叫声,落在枣枝上,接着是一阵细细碎碎不断的啁啾。过了些时我才看清落在枝上的是两只灰褐色的小鸟,比起麻雀要大的多,胸脯上略有些白色,那体态并不轻盈,而且那粗黑的嘴,叫出来的声音,也不是那样宛转悦耳。可是它俩却很自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仍是叫个不停。一会儿从高枝落下来,啄食墙顶上的沙粒,一会儿又飞到高枝上去。姐姐站在那里只管呆看,我才想起跑到上房去告诉祖母。结果祖母不仅没有表示喜欢,反而说:“几天以前我就看着了,恐怕你知道,不许你把它们赶跑,这些小东西不知费了多少气力,穿山越海,奔到这来,不容易找个安身的地方,就让它住在我们这吧。“祖母又立刻缓和了语气说;“你给奶奶好好地看着,谁来赶它你都别让,明年上学的时候,奶奶给你买个好看的书包,背在肩上,还买和姐姐一样的铅笔。”
    就从那天开始,我每每要站在离枣树稍远的地方,给它们放哨。时间长了我也有些倦怠了,而它们又不是经常落在枣树上面。但祖母看却不然了,每天做完了家事之后,不知几次到墙下凝望,看不到这两只小鸟的时候,就要问我,那黑嘴儿跑哪去了?它们一会儿来,一会儿走,实际我也不知道它们飞到哪里去了。但祖母并不因此而斥责我。
    那一年春末夏初一直是多雨,常常三两日不开晴,院子里都积满了雨水,祖母忧虑起来,“这样的天气,到哪去找点食儿吃?”祖母一面自己叨咕着,一面到东下房去,用笸箩盛着些表叔从乡下送来给我们喂养鸡雏的秕谷,大把大把地洒在园墙顶上。最初两只黑嘴儿不肯下来,住了些时,不但黑嘴儿下来慢慢地吃谷,还有的平素不愿近人的野鸟也突突地飞上墙来。我生怕它们和黑嘴儿争食,跑去说给祖母,祖母却说:“它们都是找不到食儿的,谁吃都是一样,吃饱就飞跑了,不要你去乱喊,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样以来,每逢遇到不好的天气,祖母总是拿些秕谷和一些剩余的饼屑,放在墙上,让它们任意去吃。
    不知怎的这次真的一连几天没看见黑嘴儿,祖母急了,隔着西墙问李奶奶是不是她家的花鼻小猫把黑嘴儿叼去了?李奶奶高声回道:“不光黑嘴儿呀,白嘴儿也没看到,小猫丢了五六天了,我还挨家挨户去找呢。”祖母仍不放心,她又到南园每棵树下去张望,可那些飞飞叫叫的都不是黑嘴儿。我趁机对祖母说:“等这次黑嘴儿再回来了,奶奶把它捉住,放在笼子里养,那唱起来不是更好吗?看它还跑哪去。”
    “放在笼子里,笼子里的鸟,那是唱吗,那都是在哭呢,你愿意听它那哭声吗?”
    祖母很反对地说,我当时不明白祖母的话,为什么说笼子里的鸟都是在哭呢?它们当真是在哭吗?
    眼看端午节近了,三叔从通州回来,要接祖母到他那去住些时,我也喊着要跟祖母去。三叔也想把我领去,和他家的钱儿一块玩。这样就决定了起程时间。我记得祖母刚刚要上白骡轿车的时候,祖母还小声地对姐姐说,意思是让她照看那两只黑嘴儿,别忘了喂它们一些东西,让园里的小鸟,一起去吃。
    等我们从三叔那里回来的时候,树上的杏子早已落尽了,只剩下那棵晚桃,树梢上几颗残存的果子没有摘净,已经听到了阵阵的蝉声了。祖母坐在母亲的房里,休息一路的疲倦。姐姐便一一地告诉祖母,黑嘴儿怎么在柳树洞里作了窝,孵出了四只小鸟,天天在墙上吃秕谷。那小鸟只会叫,不会唱,还不如大鸟长的好看,只是胖胖的……听了高兴,立刻要下床去看。姐姐才很惋惜地说:“已有好些天没有看着了,前些日子里,一连在树上唱了几天,妈妈说那是在等待奶奶回来,看看它们的孩子长大了。后来下了一场小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就是这样祖母还仍不时地到园里去,又每每失望地坐在那里,我们也都在等待黑嘴儿有回来的一天。
    鸟儿的确可爱,祖母爱鸟,我也爱鸟,无疑的是受到祖母的教育与熏陶。我觉得鸟是应该自适地在竹树泉石之间,一飞一啄,不受任何一点拘絷,才自得天趣。如果它们喜欢依人而居的,人们该加意保护这些为天地间点缀美的部分生灵。不过爱鸟儿的意趣不同,随之鸟的遭遇也就不同了。我在些较大的地方,尤其是古老的都城,看见这些所谓爱鸟儿的人,真乃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倒是视鸟儿如命,所豢养的都是珍异的娇鸟,看来金笼玉食、珍爱备至,无非是要听它们叫几口罢了。殊不知山林野性,朝朝暮暮被桎梏在樊笼里。如果以人心度物情的话,我觉得它们的啼声,一定不是发于内心的愉快,不是凄楚、哀惋、幽怨、泣涕欲出不得,最终要囚死在这方寸之地。还有什么愉快之可言!所以祖母说笼里的鸟儿,不是在唱,而是在哭,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更有甚于此的,鸟儿因为不给养主争气,偏偏在众鸟之前,“脏口”了,也许“串音儿”了,这时养主看成是奇耻大辱,免不掉要羽毛狼籍,血肉模糊地死在养主的一怒之下。这更是惨不可言,究竟鸟有何辜?
    现在还记儿时读过清人的诗有“种来松柏高于屋,借与春禽养子孙。”如此爱鸟的思想,那真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毕生难以理解的至尚的心灵之美!
    我们祖国的佳山胜水处,早已列为稀有鸟类的保护区域,而且很多省份都在举办爱鸟周。让它们生活繁殖在这锦天绣地之中,弹鸟的人,都成了爱鸟的人了,谁也不再去干扰它们。这化吉异类的创举,使我深为鸟幸。连定为四害的麻雀,也登于衽席之上了。看来祖母的爱鸟,只是一把秕谷,那未免太狭小了!
    晚风吹在枣枝上,仿佛又看到那双黑嘴儿落在那里,不,这才是早春二月,它们不会来得这么早,即使来了,这广旷的天地,到处是它们生息之处,又何必要寄食在这蓬蒿之间。我欣慰地笑了……!
 
(四) 公眉先生赞
    
刘锡明
     
放情诗酒山水之公眉先生(二首)
                       
   浊酒新酿助豪健,清歌高播向云天;
凭仗泉壑寄兴逸,借取樽酒发浩叹;
怡然乡邻葛衣同,甘如弟子蔬食赞;
欲问歌泣情几许,尽在山高水长篇。
 
山如锦绣墨如画,驰神山川醉诗家;
水秀练白通云汉,石青波绿接天涯;
春风千树艳桃李,秋色万木红霜花;
故园好花开四季,家醇高擎咏风雅。
 
 
清才秀句造化成,民济民瘼总关情
  
   
 清才秀句造化成,长吟短歌总关情。
 遍品世味入诗巧,一人心发众人声。
 
  绮思妙语本自然,石林山水两般看。
 一丘一壑寄歌哭,景融情语系家山。
 
 桃源非是不染尘,山城古风有传人。
 敏秀钟灵辰州地,厚俗淳风续至今。
 
     风花雪月诗家同,偏有翘楚鲜其中。
     唱叹独步有别调,惊神泣鬼关苍生。
 
    (刘锡明,高级教师,《导学》主编。上世纪七十到九十年代在营口高中任教。致力教学研究、写作研究三十余年,著述约500万字。曾主编《中学生学作文丛书》(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中学语文大系》《高中语文精讲精练》(沈阳出版社出版)等多种丛书。
     主要著述:《古诗文鉴赏》(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议论文的教学与写作》《说明文的教学与写作》《记叙文的教学与写作》(吉林音像出版社出版)《文言文基础句》《文言文基础句续》(大连出版社出版)《古汉语通假字汇释》(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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